清晨六点的医院走廊,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走廊尽头的晨光漫进来时,我正攥着刚打印的肖四知识点 ,手机屏幕亮着母亲的检查单——癌细胞指标又升高了,这最后两个月,我的生活被撕成两半:左手是背不完的专业课笔记 ,右手是吊瓶里晃动的葡萄糖,自习室的座位和医院的陪护椅,成了我每天奔跑的起点与终点 。
考研冲刺期的“效率 ”本该是纯粹而专注的 ,图书馆里,大家都在用倒计时牌鞭策自己,从晨读的单词声到深夜的台灯光晕,时间被切割成标准的3小时模块 ,可我的时间表里,总穿插着医院的突发状况:化疗后的呕吐需要人擦洗,医生临时追加的检查要排队 ,母亲的疼痛发作时只能靠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,那些本该用来刷真题的下午,常常在缴费窗口和CT室外流走;深夜的背诵时间 ,总被病房的监护仪滴答声打断。
最狼狈的一次,是专业课冲刺模考当天,我凌晨五点从医院赶回自习室,手里还攥着母亲昨晚让我带的保温杯 ,刚写下第一道论述题,手机就震动起来——护士说母亲体温异常,我冲出考场时 ,答题卡只写了一半,冬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,却盖不住心里的慌乱,在急诊室外等结果的两小时 ,我蹲在楼梯间,借着走廊灯光背政治大题,墨水在冻僵的手指下晕开 ,却觉得每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。
后来我才明白,这种“奔跑”从来不是时间的简单堆砌,当医院的自习室(我曾在楼梯间用书包占过的角落)成了我的第二个战场,当背书声与监护仪声达成某种奇异的和谐 ,我被迫重新定义“努力”的含义,它不再是图书馆里坐满16小时的自我感动,而是在碎片化的时间里学会“见缝插针 ”:等检查时背单词 ,陪输液时梳理框架,夜里守床时在脑子里默写公式,那些被迫切换的场景 ,反而让我对知识的掌握有了更立体的理解——原来记忆不是线性的,而是在压力与疲惫中,被生活反复锻打的韧性 。
查分那天,我正陪着母亲做康复训练,分数出来时 ,她的手正搭在我的肩上,比成绩单上的数字更让我安心,后来有人说 ,这种“两头跑”的经历是考研路上的“减分项”,可我知道,那些在医院和自习室之间奔波的日夜 ,教会我的远不止如何答题,它让我在极限压力下学会平衡,在无助时刻保持清醒 ,在理想与现实的夹缝里,长出了更坚硬的翅膀,原来所谓“上岸 ” ,不只是走进理想的校园,更是穿越了那段兵荒马乱的岁月,终于懂得:生活从不是单选题,而是一场带着伤也要向前的奔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