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试室的空调开得足,冷气钻进领口时,我正盯着桌上的个人陈述发呆 ,斜前方的男生突然动了动,手里的简历“啪”一声掉在地上,恰好散在我脚边——那是我们专业唯一的统招名额竞争者,初试分数比我高三分 ,复试环节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让他把我甩开。
我弯腰捡起简历时,看见他手指在颤抖,翻到最后一页的“科研经历 ”栏,那里有一处被他用笔划掉的实验数据——显然是紧张下误删了关键信息 ,他抬头看我,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慌乱,像只受惊的鹿 ,那一瞬间,我脑子里闪过初试查分时的狂喜,闪过过去半年图书馆里他比我早到半小时的身影 ,也闪过辅导老师说的“复试是战场,不留情面”,可我捏着简历的指尖 ,却先于大脑做出了决定 。
“你这里,”我把纸页推过去,声音压得很低,“去年那个国创项目的结项报告 ,我记得你负责的是数据分析模块,补充上‘样本量300+,相关性系数0.78’会更完整。”他愣了两秒 ,猛地抬头,眼里先是错愕,随即涌上感激 ,后来才知道,他前一天调试设备到凌晨,本想完善简历却出了岔子。
结果出来时,我以0.3分的微弱优势逆袭 ,他在公示栏前等我,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:“谢了,要不是你…… ”他挠挠头 ,笑得有点腼腆,“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了,每天早上七点,你总能抢到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。”我们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,初春的风里,奶茶的热气模糊了“对手”这个标签,只剩下两个同样为考研熬过无数个夜晚的人 ,突然发现彼此的挣扎如此相似 。
如今我们已是研二同门,一起熬夜改论文,一起在组会被导师追问到哑口无言,一起分享实习面试的奇葩经历 ,偶尔聊起复试那天,他还会笑我:“当时要是没你,我大概会当场哭出来吧。 ”而我总说:“其实你帮过我更多——你整理的宏观经济学笔记 ,我可没少偷偷复印。”
考研复试常被形容成“千军万马过独木桥”,桥窄,风急 ,每个人都攥着拳头往前冲,可当我把那张写满补充建议的纸条递给他时,我突然明白:真正的竞争从不是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,而是在认清规则之后 ,依然选择保留一份对同路人的善意,因为那些在困境中伸出的手,最终会变成联结彼此的绳索 ,让我们在更广阔的天地里,从“对手 ”变成“战友”,再变成“同路人” 。
这大概就是成长最动人的模样:不是打败所有人 ,而是在并肩前行的路上,看见彼此眼里的光,然后一起走向更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