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研考场里 ,钢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声,像极了春蚕啃食桑叶,我盯着政治分析题的材料,一行黑体字突然跳进眼眶:"近年来 ,XX省依托红色文化资源,推动乡村振兴与文旅融合……"XX省——那是我的家乡,地图上被无数笔划过的坐标 ,此刻却成了试卷上最烫手的铅字。
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,落在桌角,照得我指尖发凉 ,材料里提到的"XX革命纪念馆",我曾跟着祖父去过三次,他总指着展厅里那盏煤油灯说:"你太爷爷当年就是举着这样的灯 ,给游击队送情报 。"那时我不懂,只觉得纪念馆的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,像老人在咳嗽 ,直到去年整理遗物,在祖父的旧木箱里翻出泛黄的立功证书,才明白那些吱呀声里藏着怎样的山河岁月。
答题卡上的空白区域,像一面镜子 ,映出我二十年来走过的路,家乡的泥土味混着试卷的油墨香,在鼻腔里打转 ,我想起村口那棵老槐树,每年春天落满槐花,孩子们蹲在树下捡花瓣 ,装在玻璃瓶里当"香水",可去年回去,老槐树被台风刮倒了 ,树根处堆着施工用的钢筋水泥,说是要建"红色文化主题公园",材料里写的"文旅融合" ,大概就是指这个吧?只是不知道,那些捡槐花的记忆,能不能也融进钢筋水泥里。
笔尖悬在纸上,抖得厉害 ,政治大题要求"结合实际分析",可我的"实际"太具体了——是祖父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"要记得根在哪里",是村头小卖部老板娘抱怨"游客来了又走 ,留下满地垃圾",是镇上干部在动员大会上喊"要让老区人民过上好日子",这些鲜活的、带着体温的细节 ,该怎么塞进"理论联系实际"的框架里?
我深吸一口气,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行字:"家乡不是试卷上的考点,却是人生必答的题目。"关于煤油灯的故事 ,关于老槐树的记忆,关于乡村振兴中的困惑与期待,像开了闸的洪水 ,顺着笔尖涌了出来,写到最后,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了对面楼的墙上,我的眼眶突然热了 ,不是因为题目简单,而是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考研的意义或许不在于答对每一道题 ,而在于当你奋笔疾书时,能听见自己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的声音 。
交卷铃响时,我放下笔 ,轻轻舒了口气,试卷上的家乡题目,像一枚印章 ,盖在我二十岁的人生里,它提醒我,无论走多远 ,总有一些东西,比分数更值得被铭记。